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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山一些拉拉杂杂的记忆

黄群松 (2018/1/30 17:11:17)  浏览:276  评论:2

  下放白云山几年,在山上虽然劳作辛苦,生活枯燥,但仍有很多好玩好笑的记忆。有时知青战友聚在一起,陈谷子烂芝麻的翻,总有一些笑谈让我们一而再、再而三的乐此不疲。


 一、老彭和老梁的喊工调

   每天的劳动都是薅草、种洋芋、种包谷、种萝卜、运输、背柴背炭、烧石灰......枯燥而劳累。晚上到寝室里叽叽呱呱七嘴八舌闹腾够了,身体一挨床铺就云里雾里,天上打雷都不晓得醒了。

   天麻麻亮,不是带队干部老梁,就是贫下中农代表老彭喊工。老梁是保靖县涂乍公社人氏。因为出门当兵,最爱讲部队带回来的普通话,我们便把他带着浓浓涂乍腔的普通话命名为塑料普通话,可塑性太大。老彭呢,是卡棚公社一带人,因为与四川峨容毗邻,说话就调子高亢,有点像唱歌。清晨,不论是他俩哪个喊工,把我们从甜的不愿醒来的梦里吵醒,心烦气躁间,我们就会赖在床上故意问:“老梁,天气怎样?”只希望回答是落雨,不要出工,或者在家里做剥包谷之类的快活工。谁知不管什么天气,只要不是下淅淅沥沥的响雨,老梁都会扯着嗓子用他的塑料普通话大声喊:“天空晴喃(朗)而多银(云)猜(彩),起船(床)了,起船(床)了!”如果是老彭喊工呢,也是只要不落响雨,他会用唱歌般的调子喊道:“欺(起)船(床)捞,欺(起)船(床)捞!”我们问:“老彭,天气怎样?”“望(万)里尖(江)山望(万)里银(云),”不等他说完,我们就在床上学着老彭的卡棚腔集体发飙:“七亿人民七亿乒(兵),哈哈哈......”

   春种完了,场里放假两天,有的人就去了附近有亲戚的人家,还有的干脆步行往城里去,一百多里啊。我、滕香莲、伍水平、彭司珍、郭小妹、一慧几个就通宵达旦地在四面通畅的阁楼里的地铺上玩猪儿牌,游戏规则很简单,就是争上游,谁手里的牌先出完就马上喊一句口号,随便喊什么都行。那时流行的是:打倒刘少奇,打倒林彪,打倒孔老二,毛主席万岁等等,所有没有出完牌的人就扔掉手里的牌,用手点着自己的鼻子跟着喊口号,反应最慢的那个人就会被大家摁倒点鼻子狂叫猪儿、猪儿......哈哈哈,肆无忌惮的笑声穿过阁楼向四野传播,深更半夜了,我们依然乐此不疲,希望不断地有新猪儿出现。睡在屋那头的贫农代表老彭实在听烦了,就开腔吼了起来:“嘈嘈嘈(吵吵吵),嘈么子嘈,是哦(我)家哎(儿)你(女)埋(嘛),哦脸锤吹(两锤锤)脸伴伴(两棒棒)尻(敲)死罗......”我们当时一惊,马上反应过来是老彭,平时涎脸惯了,也不怕他,大家趴到地铺上哈哈大笑起来,一边学着老彭唱歌般的卡棚腔,是哦家哎你埋,哦脸锤吹脸伴伴尻死罗。老彭气的再也没有吭声,我们也自觉无趣,意犹未尽地睡觉了。

二、五个人洗一件背心

   刚上山不久,我、一慧、彭司珍、二毛、郭小妹几个放工了就躲到棕巴湾里洗衣服、洗澡。虽已盛夏,溪沟里的水仍凉咻咻的,清洌洌的水潺潺地流,我们嘻嘻哈哈地笑。这时田间和张科从寝室那边走来,无话找话地不晓得讲些什么。那时我们从中学毕业不久,还很分男女界限,谁都没有与他俩接腔,他们便走了过去。不一会田间赤着膀子折了回来,扔下一件红背心,甩了句“帮忙洗下这件衣服”,掉头就跑了。五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哪个都不敢洗那件红色的背心,大家互相推诿,你洗...她洗...推来推去,谁都怕惹上和男同学有关系的嫌疑,后来干脆来了个分工,一人打肥皂,一人搓洗,一人清洗,一人晒干,一人送洗好的衣服。分工明确,大家又嘻嘻哈哈笑了一通,一起精心搓洗着那件其实并不脏的运动背心。哪个洗那个晒秩序已经记不清了,最有味的是彭司珍被分到送洗好的背心,她在我们住的四面都没有遮拦的阁楼上愁得要死,怎么送呢?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给她出主意,怎么送,怎么送。讨论间,正好田间从楼下过道经过,彭司珍大喊一声:“喂,背心!”就扔了下去,田间接过衣服一溜烟地跑了,我们又嘻嘻哈哈地笑了好一阵。

  后记:不是一慧提起,这件事真的忘记了,要是早想起可得当面问问田间当时脱背心是想让谁洗?

三、码头上波浪翻——田告蚕(儿)的绰号

   田告蚕(儿)姓田、名告蚕(儿),告蚕(儿)湘西话就是指小锄头,如现在盘花养草的那种小工具,我们不晓得是他的书名还是小名,反正大家都这样叫。

   田告蚕(儿)是县建筑公司工人,牛高马大的,孔武有力,由于年龄和知青相差不大,被县里专门抽调到白云山知青场帮助我们修宿舍。他每天带着以张发林为首的一帮身强力壮的男知青拌灰浆、搬石头、砌房子,名为建筑队。因为没有女队员,他们讲话就放肆一些,每次都听到这帮人边劳作边哈哈哈,但是只要女知青往面前过路他们就全体禁声。女知青认为他可能是带头讲女知青不方便听的水话,就从心里有点排斥他。

   田告蚕(儿)是建筑公司拿工资的正式工人,每月有工资,所以他就有点爱打扮。小伙子有些卷曲的头发梳成大背头,不晓得酌油米,反正有点亮,他常穿一件大格子布的衬衫,女同学就悄悄地编排他:马头上波浪翻,肩膀上披卧单(我们那时只有床单是大格子布的),祖国的好油头,香港的玻璃纱。暗喻他讲究资产阶级生活方式。这几句顺口溜不晓得是哪个套了个曲子,又抒情又上口,背着他唱,当着他也唱,反正他也不晓得我们是在编排他。

   好多年后,他在菜行帮老婆卖菜,肖佩、支娜她们从吉首来,我们到菜行看见他,和他打招呼,问他晓不晓得当年那句马头上波浪翻是唱他,他说不晓得,我们笑了起来,田告蚕(儿)也笑了:“你们这些鬼崽崽......”

四、那个年代我们最爱唱的那些歌

   罗大姨是白云山脚下白岩村的妇女主任,人勤劳厚道,也没有多话,是我们场唯一一个贫下中农女代表,其他记忆不多,但她给我们教的一首解放初期斗地主的歌谣却让我们一唱就是几十年。

歌词是:

我家弟兄多啊,

壮丁有一个啊,

不是哥哥就是我呀,

反正跑不脱。

睏到半夜里啊,

狗儿吠了声啊,

莫不是保长抓壮丁呀,

逃跑也不行。

索子三派长啊,

捆到我肩上啊,

操你奶奶骂你娘呀,

送我上前方。

   梁顺朝叔叔是我们的带队干部,因为当过兵,见多识广,性格豪爽乐观,极具当前盛行的娱乐精神。也因为当过兵,他最爱讲普通话,每场晚会都少不了他声情并茂的诗朗诵,什么“巍巍白云山,一望望到八面山。”什么“已是深夜脸(两)点正,知青还在学理论。”他的塑料普通话,他牛高马大的身材无限夸张的表演,逗得全场笑断肠子,真的是人气爆棚。他人和蔼,幽默但不老麻,知青最喜欢他。我们常常逗他:“老梁,讲部队故事忙。”“老梁,教首歌忙”。他就会给我们教山东大实话,快板书等,但我们最喜欢的还是他那首“月儿丈丈高”。

月儿丈丈高,

风吹杨柳飘,

蒋介石坐台湾,

实在好心焦。

心焦他的兵,

打仗打不赢,

缴了枪,投了降,

归了我八路军。

唉咳唉唉哟哟,唉咳唉唉哟,

归了我八路军。

   那时的歌曲全是些高大上的铿锵有力且政治性极强的革命歌曲,老梁教的这首歌也不晓得歌名,反正很抒情,“月儿丈丈高,风吹杨柳飘”的歌词意境极美,又是骂蒋介石,有政治意义,不会当黄色歌曲对待封杀,一唱又是几十年。

   梁叔叔早逝了,罗大姨年迈了,我们也是奔六的人了,写下这些拉拉杂杂的小事,仅是为了一些难以忘却的纪念。

五、一顿会记到老笑到死的晚餐

   夏日的一天,汪妹子屋里捎来一大包面粉。我们整个寝室是又高兴又发愁,不晓得怎么吃,想来想去都没有好办法,因为我们实在不具备把面粉弄熟的条件。看着一大袋白花花的面粉不得吃真的心慌。

   最后大家都把眼光落在了床脚下面一个大锑盆子上,这是我们到和蔼爱笑的售货员阎萍的小卖部里买糖时顺来的一个盆子,平时拿到也没有什么用,到了冬天晚上上厕所怕冷怕黑怕滑就用来当尿盆,时间久了都结了垢。一听提议,开始一个个脑壳摆得像货郎鼓,嫌脏,但最后实在没有好办法,汪妹子和滕建慧就自告奋勇去水井洗,我、滕香莲、李敏、敖湘平、张伯亚几个就用火盆架石头捡柴火作准备。盆子洗来了,铮亮铮亮,大家轮流端着盆子凑在鼻子下闻,个个都说没臭、没臭,连又乖又爱干净的吉首尒李敏都讲没臭,真的没臭,我们更放心了,心安理得的和面烧水煮了一大盆有盐有油的面片,吃得大家满头大汗,满面笑容,边吃还边不断地说:没臭,没臭,真的一点都没臭......

六 、露天电影

   在知青场,除了吃不饱、劳动强度大外,最让大家难以忍耐的就是文化生活的贫瘠,于是,看露天电影就成了知青们最最盼望的事。

   电影队几个月来一次,只要电影队一到,分散在各个山头劳动的农业队就像《海娃》电影里的消息树一样,顷刻间全场都晓得了。大家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和喜悦,队长此时往往也会顺应民意,格外开恩提前收工,我们锄头一扔拔腿就往场部跑。

   大白布已在球场挂好,放映员在调试机器,食堂里人声鼎沸,按知青场不成文的规矩,电影队来了就杀猪,这让放电影的这一天成了白云山的节日。只见一个个喜不自禁的男女知青开始精心刨刷(打扮)自己,小水井边挤满了急切打水的人,有心的女知青早上就把水打好了,用铁桶晒在太阳下,这样不至于冰凉刺骨。一番洗漱,再翻出各人最喜爱自认为最“知识”的衣服穿上,一切停妥,就眼巴巴地等队长到食堂领红烧肉回来,碗盏瓢盆敲的叮当响。队长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各自的碗盘席地放好,十几双眼睛鼓鼓地盯着队长分肉的瓢。我们队长蒋跃文为人厚道公平,手上的瓢随着大家的指点转,这个肉多了一坨,那个汤少了一点,彼此都不含糊,可以讲分肉这件事真做到了“均贫富”,谁也多不了,谁也少不了,只有肥瘦不匀罢了。那时也不晓得挑肥拣瘦,反正都是肉,只要坨数不少就欢天喜地了。分完肉后爱热闹的把肉凑在一起,用煤油炉把肉掺点井水煮开,再放入早就备好的鲜嫩翠绿的野菜,就有了满满一锅溢满肉香的盛宴,每人再逗几个硬壳子到阎萍的小卖部里买几两红苕酒,(当时价钱是五毛钱一斤)那美妙的滋味实在让人回味无穷。

   酒足饭饱,大家开始呼朋唤友搬个狗儿板凳到球场去争夺有利地形,再晏了周边山下的农民来了,就没有好位置了。当时常放的电影有《地道战》《地雷战》《小兵张嘎》《渡江侦察记》等,七五年好像有了《春苗》《海霞》《难忘的战斗》等一些彩色电影。女演员美的耀眼,惹得眼热的女知青都想缝一件春苗式的一字领豆绿色的确凉衬衫了。电影机子沙沙地转,胶卷换了一盘又一盘,不经意间就转完了,银幕上出现了大大的“再见”。可是,我们却不想再见。“再放一遍啰,再放一遍啰......”大家一起哀哀地请求,放映师傅好讲话,又循环了一遍。半夜了,寝室里的我们意犹未尽,张君钊记性最好,马上就可以直播电影里的精彩道白了:什么红药水、蓝药水,一口不吃两家药啊;什么马尾巴的功能啊......包括电影插曲也会哼了,“渔家姑娘在海边,织呀织渔网......”“翠竹青青哟披霞光 春苗出土哟迎朝阳......”并迅速风靡全场,唱一千遍也不厌倦。

  《渡江侦察记》里面有一个场景,老班长牺牲前从怀里掏出一块锅巴,喘息着交给通讯员小马,祝他渡江胜利。我们场里女知青顾金菊,小名叫马四,因为年纪小,下乡时还不满十六岁,大家也叫她小马。有一天,场里手扶拖拉机到城里拖生活回来了,大家都涌到拖拉机手杨昌斌前问这问那,看家里捎来吃的没有,有的欢天喜地,没有的落落寡欢,突然包佬还有杨昌斌喊:马四、马四,你屋带东西来了!一个塑料薄膜包着的一个硕大的包,马四喜不自禁,抢过包就往房间跑,并顺上了门。急不可耐地打开油纸包,一大包糊透了的锅巴(食堂不小心烧糊了准备喂猪的)并附有一张纸条,上书:小马,祝你渡江胜利!马四跑出来就骂:“包佬,你娘.....”哈哈哈,众人大笑。

七、手抄本

   那时的文学书籍极为稀缺,在知青场除了《红楼梦》《三国演义》《水浒传》可以公开看外再无其他。一慧在昏暗的阁楼上啃三国,我读红楼,周晓媛爱水浒,每天模仿水浒好汉们称兄道弟,洒家洒家的。最搞笑的是我看红楼梦第十二回,王熙凤毒设相思局,贾天祥正照风月鉴,说的是贾瑞被王熙凤调的心猿意马,屡屡不得,白日常倦,下溺遗精,死时身下冰凉粘湿,遗下了一大滩精。遗精是什么呢?怎么那么厉害,让一个青春少年一命呜呼?说什么也想不明白,又想弄清楚。一日到医务室,只有年轻的刚从卫校毕业的彭云娣医生在那里,因她和我姐是同窗蜜友,所以也无顾忌:彭医生,遗精是什么?彭医生用她那双硕大无朋的眼珠疑惑地瞟了我一眼:“你问这个搞什么?”我说书上看到的,然后再没了下文。我也不想再探究了,反正她也不告诉我。

   那时看书,说是对知识的渴求有点过头,但对一切未知事物的好奇,使我们只要是书抓起来就看,暗地里,手抄本开始流行起来,什么《梅花党》、《一双绣花鞋》等等,听说还有什么《少女之心》,不过我没见过。为了多看几次,也为了众朋友的需求,我趴在桌子上抄了好几个中篇,大家都把煤油灯支援给我,每天鼻子眉毛上都挂满了黑黑的油烟。大家心照不宣,争相传阅,一直没有被场领导发现。溆浦的儿时同窗熊韶英从她们知青点给我和娅娅寄来了《南京知青之歌》和一些自创的知青歌曲,我们如获至宝。南京知青之歌歌词优美,曲调抒情,又没有太露骨的反动性,娅娅马上就会唱了,躲在寝室里悄悄给我们教。还有几首内容消极颓废,我们不敢唱,也就记不得了。只有南京知青之歌记住了。

啊南京 我可爱的故乡

啊南京 何时才能回到你的身旁

蓝蓝的天上

白云在飞翔

美丽的扬子江畔

是可爱的南京古城,我的家乡

啊........

彩虹般的大桥直耸云霄横跨长江

威武的钟山虎踞在我可爱的家乡

告别了妈妈再见了家乡

金色的学生时代已伴入了青春史册

一去不复返

啊~未来的道路多么艰难多么漫长

生活的脚步深浅在偏僻的异乡

跟着太阳起伴着月亮归

沉重地修理地球

是光荣而神圣的天职,我的命运。

啊我们的双手绣红地球赤遍宇宙

憧憬的明天

相信吧, 一定会到来

啊南京,我可爱的故乡

啊南京,何时才能回到你的身旁,你的身旁……

八、那年,我们上山守野猪

  1976年的夏天,我们播下的茶苗有尺把多高了,间种的玉米快成熟了,每个队都在地里发现了野猪活动的踪迹,为了减少损失,场里决定每个茶叶队都派些人晚上上山守野猪。我们农四队的几个女知青得到消息,邀在一起向队长易发玲强烈要求上山守野猪。别个队派出的都是身强力壮的男知青,易队长不同意我们女知青守野猪,我们就和她软磨硬泡,不管她同不同意,我们反正要上山守野猪,并且把毛主席关于“男女都一样”、“妇女半边天”、“男同志能做到的事女同志也能做到”的一系列论调都搬了出来,易队长拗不过我们,只好同意了,我们几个兴奋地跳了个三尺高。

   当时我们为什么要执意去争干这种恐怖危险的活呢,因为那个夏季实在太热了,每天太阳不怠倦地从八面山那边破云而出,整整一天都照耀在延绵起伏无遮无蔽的茶园里,草格外地茂盛,我们整天从日出到日落从山顶到山底无奈地重复着艰苦的薅草劳动,西边的还没薅完,东边的又有一人高了,中午短短一个小时的休息连一棵能遮阴的树没有,只好钻到茶园边的蕨弄窠里眯上一会。我们的队长易发玲又是一个绵工夫出了名的狠角色,大家都叫她易葛藤绵劲足,我们都有一种快崩溃了的感觉,只想远离她的管束,轻松轻松。

   农四队的茶园在离场部最远的白云寺下面那一大片坡地上。天还没麻黑,我、杨冰、胡四、陈妹、傲湘萍、郑丛理几个到场部领来抵御野猪的武器:一面大铜锣、几封鞭炮、一盏崭新的马灯,煤油上的满满的,又各自备了一根自认为很有杀伤力的杂木棒扛在肩上,雄赳赳的很有点孙悟空除魔灭妖的豪气。胡四人高脚长有力气主动背背笼,我们在里面悄悄收了一个煤油炉、一只小钢筋锅,还有一副扑克牌,大家有说有笑如离弦的箭飞上了山。一是摆脱了几天易队长那没有尽头的绵绵车,二是躲一躲那晒破脑壳皮子眼睛都不眨一下火一样的太阳。

   我们农四队的窝棚建在半山腰边的土台上,这里是野猪出没的路径,很多包谷被拱的七零八落。我们麻利地把铜锣挂在窝棚外的树杈上,示威般咣咣咣敲了一阵,像和野猪宣战似的,鞭炮数量有限,不到万不得已不敢轻用,我们把它小心地藏在窝棚里。然后我们开始到梯土边摘间种的豇豆,捌最嫩的包谷,连壳一起放在小土坑里,架上干柴烧。几个人肆无忌惮地横行着,还得意地哼着李向阳进城的曲子,队长不在,大有我的地盘我做主的恗势。

   天全黑下来了,月亮从后山升了起来,皎洁、清幽,整个白云寺沐浴在如泻的银辉里,除了轻熙的微风,连鸟也睡了。我们几个却兴奋地不可名状,豇豆在小饭锅里突突突地冒着热气,我们在散发着浓烈的干草香味的窝棚里打猪儿牌,谁当了猪儿谁就去窝棚外敲锣。敲锣的次数没有规定,只要和男知青的锣声相互呼应,造成此起彼伏的阵势就好,不然野猪逃窜到我们这里大家就要倒大霉了。

   煮的豇豆、烧的包谷吃完了,牌也打累了,我们就躺在窝棚里海阔天空胡扯,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往窝棚深处挤,嘴上不说,其实心里都有些害怕。我睡在最外头,一是我最大,得让着她们一点,二是睡在外面可以更好地看到满天的星子。深邃的天空繁星点点,近的仿佛就挂在眼前,我们找牛郎星、织女星、北斗星、看银河,遥想银河之外又是哪里?“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参商二星又是哪一颗?杜甫《赠卫八处士》是我最喜欢的一首诗,喜欢它浓浓的相见情、淡淡的离别愁。在这明媚的月夜,我一定要亲眼看看参与商是一种怎样的无奈与悲凉。

  山里的包谷一天天地黄了,我们对山里的夜也越来越熟悉,野猪那东西似乎成了一个恐怖但不怎么真实的传说。我们依然是在窝棚里打猪儿牌来消磨这漫漫的长夜。一次陈妹输了,当了猪儿,她胆子最小,最怕死,常常大惊小怪地自己吓自己,平时一般都不要她出去敲锣,今天她又输了,我们故意整她,哪个都不去替她敲,也不陪她。这时三队那边的锣敲的又紧又密,还有“嗷嗷”的驱赶声。她只好麻着胆子把头伸出窝棚外,用一根又粗又长的杂木棍一阵乱打,“哐咂”一声碎裂,拐了,锣敲烂了,我们稍稍一惊后马上又幸灾乐祸地喊:“要赔!要赔!哪个喊你不乖乖敲锣?”只见她哭丧着脸:“人家我怕啊!”大家一阵傻笑,把窝棚都笑抖了,也不知野猪到底来没来,如果来了,听见我们笑声那畜生也会吓死。

   四十年了,守野猪这活从不曾淡忘,守野猪的人常萦绕在心,胡四、冰儿、阿理、陈妹、小傲,姐想你们了!
以下是网友对 白云山一些拉拉杂杂的记忆 的评论:
2 楼: 酉水船夫 (2018/1/31 0:11:47)
往事历历.........
1 楼: admin (2018/1/31 0:09:23)
那个年代那些事,读来不胜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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